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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唐宋词:“暮云过了,秋光老尽,故人千里”

2020-09-16 01:07  wzfbw.com

人是社会动物,大部分的普通人,需要活在人际关系里,更何况柳永这样超级敏感的旧式文人,更何况,他是一个宦途不得意的文人。

他1002年(那年他19岁)就从故乡出发,打算进京赶考。

结果走到杭州,就被那里的湖光山色打动,走不动了,开始沉醉于听歌买笑的浪漫生活之中,接下来是苏州,他留恋这里的江南风光,他沉醉于跟歌妓乐工的交往生活,这一迷醉就是6年,直到1008年才赶至汴京赴考。

为了浪漫生活,他宁肯推迟自己的人生理想,你看,他骨子里本就是个风流种子。

(歌妓乐工)

前几篇读柳永的词时,我们已经知道,柳永1008年到汴京,从1009年开始参加礼部考试,经过16年的时光,直到1024年他第四次落榜,失意加上愤怒,他愤而离开汴京,重回江南,这一去,他是失意至极的,他从心理上放逐了自己,他的足迹遍布江、浙、楚、淮,说好听了是“奉旨填词”,实质上是失意文人的浪荡江湖、落魄士子的人生羁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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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永《乐章集》)

柳永在汴京应考那段时期,人生并不空白,他结识了许多的民间歌妓,仅从他的词集《乐章集》,我们就可以了解到的就有秀香、英英、瑶卿、心娘、虫娘、佳娘、酥娘等,他这孤身江南,离开了往日熟悉的“朋友圈”,离开了熟识的“故人”,虽然放浪欢歌给歌妓乐工们交流仍然是柳永江湖漂泊的精神寄托和生活方式,但他会也时不时思念起汴京的“故人”,且看这首词:

雨晴气爽,伫立江楼望处。澄明远水生光,重叠暮山耸翠。遥认断桥幽径,隐隐渔村,向晚孤烟起。残阳里。脉脉朱阑静倚。黯然情绪,未饮先如醉。愁无际。暮云过了,秋光老尽,故人千里。尽日空凝睇。

这首词叫《诉衷情近·雨晴气爽》,应当是柳永第四次落第后在江南思念京都故人的作品。

《诉衷情近》是词牌名,双调七十五字,上片七句三仄韵,下片九句六仄韵。柳永的这首词是该词牌的经典作品。

雨晴气爽,伫立江楼望处。思念是慢慢累积的。思念也是无时不在的,下雨时会思念,飘雪时会思念,天睛时也会思念,这首词从雨后天睛写起,秋雨之后的睛天,天朗气清,给人神清气爽的感觉,词人伫立江楼向远处望去……接下来上阙的几句,是写景:

(雨晴气爽)

澄明远水生光,重叠暮山耸翠。这是典型的江南风光,夕阳之中,澄明如镜的湖水似乎在熠熠熠生光,再远处,是重重叠叠的远山,远山之上,佳木耸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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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明远水生光)

遥认断桥幽径,隐隐渔村,向晚孤烟起。时光渐渐推移,已到晚饭时分,视野也变得模糊不清,只能遥遥地认出一条幽径,翻过一座小桥,伸向远处,远处该是一个渔村,渔村里,炊烟正起!

(向晚孤烟起)

上片全是写景,但词人的情绪在慢慢酝酿,因为景色是从明朗写到暗淡的,景色是从清晰到模糊的,情绪自然也是慢慢走向惆怅和忧伤的,因为“一切景语皆情语”,写景是为了传情。

残阳里。果然,到了下阙,词人写景的字眼变得不再美好,残阳斜照,这是秋江日暮,在这样的时刻,词人想起了远方的故人,但什么也不能做,只能脉脉朱阑静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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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脉脉朱阑静倚)

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倚在阑干之上,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静倚”,旧时欢乐的时光一点点在心头闪现,此时的“静”,正对着旧日的“闹”,这样的情景之生,词人自然而然地滋生出黯然情绪。

愁绪满怀,心中有事,让他没有喝酒,已经感觉像醉了一样,未饮先如醉。愁无际。此时的愁绪在心头激荡缠绕,无法排解,无边无际,接天连水而来。

暮云过了,秋光老尽,故人千里。词人把眼光投向天空,投向远处,只见片片暮云飘过,这一日的韶光就要过完,而秋天正在一天天的消磨里悄悄过尽,故人啊,你却还在千里之外。

(暮云过了,秋光老尽)

尽日空凝睇。这一句应当单列出来,这是词人当下的状态,现实的景物层叠纷纷而来,加强了他的思念意绪,累积而无法排解,无法消除,他能做的,只是“尽日空凝睇”,他把对故人的思念寄托在“凝睇”之中,尽管,就算望穿秋水,也不过是“空”凝睇。

由于交通方式的问题,那时的时空跟现代的时空距离感完全不同,那时的江南,到汴京是迢迢的旅程,是完全隔离的时空,是啊,远隔千山万水,可不就只能“尽日空凝睇”,望尽天涯远,依然不得见。

(尽日空凝睇)

柳永擅写慢词,写长调,这一首词,在柳永的作品里算短的,但依然算得上是词体里的中调。词中意象,既不完全铺开精雕细刻,也不收缩拘束凝练简省,铺能铺得开,收能收得住,景色与情绪都点到即止,却又完完整整地写尽了景,写尽了情,这是一篇结构完整、情景交融的杰作。

特别是那句“暮云过了,秋光老尽,故人千里”,愁怀淡淡就在时空相隔的无可奈何之中,故人在远思不得见的哀伤是绵长而细腻的,对韶光流逝的惋惜与感叹也是准确而生动的。

(【爱唐宋词】之25,图片源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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